Pretty Stranger

Author / 張家夫人(Izual)
有事私信,大多數時候都不在,我家網路不知道為什麼所有中國網站通通連不上冏

[全職][葉皓] 我們用一百棵樹,寫成一千張遺書

全職高手/葉修×劉皓 ※防雷

(我們用一百棵樹,寫成一千張遺書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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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柔的人從不做溫柔的事,因為事實上他們並不懂溫柔,只是相較起那些令人厭惡的平凡與瑣碎,他們卻顯得寬容大度。

一、

劉皓是在距離轉會期不過一二個星期前接到俱樂部不續約通知的,他為嘉世效力了三年多,如今也就像一件穿得太久的上衣,最終要進到回收的箱子裡。

所有人都在看他,冷漠隔著一層眼皮望起來就像關懷,能使人卸下心房或者重重偽裝;他們注視著他落魄及潦倒,不能立死地而後生,眼色如同一段又一段刀尖,輕易就能割下一塊皮,而那些皮軟軟地垂在地上,卻始終不是蛻變的外貌。

俱樂部給了他收拾行李的期限,約莫一星期多,於是他草草將必需品打包寄去新的公司,從家裡帶過來的杯杯盤盤再帶回家放著,反正搬家之後可以再去添購,他不是個多情的人,所有東西都不值得戀棧,都是能被取代的,但看著宿舍逐漸空蕩下來的模樣,還是覺得有些唏噓。

說起來回憶不堪回首,大概就是在舊東西裡掙扎。

末了他一共清出了兩大袋垃圾,其中一袋是過季衣裳,幾件冬大衣、磨破的褲子跟T恤、兩雙Adidas球鞋,還有一條ZARA的圍巾;另一袋是還在訓練營時期隨手從鄰近書店買的一整套遊戲攻略,共20本,本子都翻得打折了,一次下雨漏水,一泡,皺成一塊兒,從書架上扯下來還撕掉了一半的皮。

他想他也曾經努力過,可惜買錯了車票,開走的列車就再也等不到下一班了。

將垃圾綁好,拽到房門前,又仔細檢查了一次房間,確認沒有任何東西落下,這才回頭看向擱在空床板上的一個木頭盒子。整理時他把盒子用垃圾袋包起來,打算跟著另外兩袋一起扔掉,走到門口,卻又心猿意馬地折返回去,這麼來來回回走了兩三次,才知道自己是真的捨不得,只得擺在原位。

空蕩蕩的床板彷彿一艘將沉的小船,載著值錢的金銀財寶,他小心翼翼地抓住邊緣,深怕打翻了船,卻發現海面風平浪靜,只有他一人正在下沉。

劉皓站在床邊,猶豫了一下,用指尖挑開盒蓋,框啷一聲,露出裡頭滿滿的摺得扁平的香菸盒子,可能有上百個,排列得整整齊齊。

他明白自己寫不了長篇大論又消磨心智的日記,卻又無法放任思想無邊無際地四處遊走,於是選了簡單的記載方式,在每個盒子背後標了號碼與天數、撿到的地點時間,再附上一句無聊至極的心情結語,或者一些不著邊際的感想。日積月累下來,一個一個菸盒有如一封一封寄不出去的信。

隨手抽了一個出來,時間是一個起早的清晨,在茶水間裡的櫥櫃上:

「既不愛萬寶路的冷,又不喜長壽的濃,中華還顯得俗氣,抽個菸也是大有學問的,這些我都不知道,他也從不說給我聽,我只知道即使什麼都忘了,我仍然會記得他喜歡抽的菸、喜歡拿空了菸的盒子那種聞起來分外清冷的味道……」

劉皓把菸盒翻了過去,上頭潦草地寫了四百零三天。 

他楞了下,又抽了一個菸盒子出來,這次只有短短的兩個字: 再見。

一千七百四十五。

他鬆開手,任由菸盒落在滿是灰塵來不及清掃的地面,隨後抬起腳踢翻那裹著塑膠袋的盒子,嘎吱聲和塑膠袋沙沙作響的聲音像車子奔馳在大道上,菸盒彷彿掙脫漁網的小魚,在甲板上跳動著。一切都那麼鮮活,只有面對它的自己是衰敗的。

他轉過身,拖著兩袋垃圾下了樓,砰一聲關上門時他覺得自己眼眶都是火燒一樣的痛,五年原來就是幾天的時間,他卻痛了這麼多天。

劉皓最後沒有留下那個盒子,跟所有清出的垃圾一同丟了,他不再需要那些香菸盒子,因為它們的主人已經不在了。

他傷害了捧在指尖親吻的對象,連自己也被殺死了。


二、

劉皓拿著菜單在餐廳裡四處張望,好容易才在角落發現了一張僅坐了一人的桌子,湊上前一看,原來那人竟是葉修。葉修同樣看了看四周,確認店裡高朋滿座,一丁點縫隙都找不著,才回頭對劉皓露出一個算不上友善的笑容,說了一聲坐吧。

劉皓看見葉修的當下就立即動了離開的念頭,他無論如何不想和對方待在同一個空間裡。說來這是他在葉修離開嘉世後第一次和對方打的照面,那人和離開前的模樣毫無區別,依然是那樣顧盼神飛、目中無人。

不情願地拉開座椅,儘管心中警鈴大作,面子卻不允許自己掉頭走開,於是就形成了和對方互相注視,卻沉默不已的場景。

葉修不甚在意地翻看菜單,沒把對邊那五官皺得一塌糊塗的人放在眼裡,劉皓咬了咬牙,低下頭,忽然想起過去和葉修待在嘉世食堂的那段日子。

一般而言,選手以及員工下了班可以在食堂用餐,或者走得遠點到外面的小吃攤打飯,但礙於曝光風險,大多數人都會選擇在食堂解決,且由於嘉世供應的伙食在各大俱樂部來説也是挺有水準的,所以那幾年劉皓幾乎沒怎麼吃過外食。

他總和葉修坐在食堂的角落,日復一日,就算日後他們交惡,這點習慣一樣沒變。

記得那傢伙總是端著一張似笑非笑的臉,聽自己抱怨菜色、抱怨天氣和交通,抱怨如何不待見人,又被人給不待見。那時自己才剛要滿二十歲,對人生和夢想都有天真的見解,每每口沫橫飛地說著,深怕全世界都不能懂得自己的用心良苦;而葉修卻只是聽,偶爾説出一兩句煽情的鼓勵,眉眼低低的垂著,劉皓一直到很久以後才意識到,自己愛慘了對方那樣的表情。

攥緊手指,他覺得自己一定是腦袋進水了,才想起那些討人厭的往事。

自我厭惡一番後,劉皓喚來了服務員叫餐,正要開口說話時他瞥見那正對著菜單擠眉弄眼的男人——彷彿還是昨天的畫面一般,因為挑食老是無法順利點餐的傢伙——劉皓下意識地問了句:「你要吃什麼?」

對方從善如流地道:「不要蔥,稀飯。」

劉皓抬起頭,和服務員說:「兩碗瘦肉粥,其中一碗不要蔥,放一點薑絲和醬油。」

服務員領命走了,劉皓目送那漸遠的身影,猛地一愣,自己剛剛都幹什麼去了?

他轉頭望向葉修,對方仍是一副眉眼低垂的樣子,嘴角噙著笑,和從前一模一樣。

那是他最喜歡的模樣。

Fin.

有兩個小篇幅,一正一反,可以一起看也可以分開看,篇名取自盧凱彤的〈荒蕪中起舞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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