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retty Stranger

Author / 張家夫人(Izual)
有事私信,大多數時候都不在,我家網路不知道為什麼所有中國網站通通連不上冏

[全職][雙花] 蘇幕遮

全職高手/雙花,孫哲平&張佳樂無差 ※AU
(你不要送花給我:篇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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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蘇 
      幕 
      遮 


  百花客棧有一旦,姓張,名且不說,尋常人稱百花撩亂。
  百花撩亂有一副好嗓子,每一次唱曲,戲臺下座無虛席,堪比那京城四大名家,又其歌音婉轉嘹亮,繞梁不能止,聽過都想念非常。
  他唱的昆曲,倒不是說非常正統,但能把遊園驚夢唱得百花齊放、唱得奼紫嫣紅的,也屬不多見。
  孫哲平不大常經過昆明,偶一行經,也都是稍微佇足,並不停留,但今日昆明起了大風雪,風過萬里、雪淹千尺,一點腳印不留下,他們一行人不得已,只能投宿旅店,落腳距離市城市中心稍遠的百花客棧裡。
  那是他第一次見著百花撩亂,站在戲臺上,姿態娉婷,宛如女子。
  「百花撩亂取其客棧名,加之甫一開嗓,滿城撩亂,故有此說。」
  孫哲平聽周邊幾桌客人談論那戲臺上的角色,說的繪聲繪影,每一段故事都有典故,每一段人生都是寓言,他落下了筷子,覺得索然無味。
  從軍二十年,還是娃兒時便投筆從戎──其實這麼解釋也是好聽,那也就是書讀不下了,只能參軍。他對於這些風雅之事一竅不通,更不用提唱戲,連唱詞都不懂,懂得那些美妙音律又有何用?他所認為的人生在世,果然順水推舟罷了。
  你不犯我,我不犯你,必要時候,血濺三尺,雖不是出自意願,實在是無可奈何。
  孫哲平離開客棧,來到了大雪紛飛的街道上,只一兩個挑擔子的挑夫路過,抖得像篩子似的,他從口袋裡摸出煙杆子,點起,還沒抽,身旁倒有人開口:「我從沒見過我唱曲,有人先行離去的。」
  「你見識得少,不能怪我。」
  「說的也是,」那人紮起了髮,朝他伸出手,「不知道閣下大名?」
  孫哲平知道今天這煙是抽不起來了,他轉過頭,望著那與自己身長齊平的男人,素淨素淨的,比之歌聲,大相徑庭。他用煙頭敲了敲對方手心:「孫哲平。」
  「杭州空軍基地?」
  「也不算是,」沉思了一下,他道:「那邊被搶走了,所以充其量就是散軍。」
  「好吧,你不問我叫什麼名字?」
  還穿著戲服,一看就知道是偷跑出來的。孫哲平看著那笑得一臉齷齪的傢伙,覺得能使風雅之事的人,似乎也不是太難親近。
  「沒興趣。」
  「嘁、」用拇指抹了點嘴上的口脂,擦在對方胸前紋著的軍號子上,來人笑了笑,「我叫張佳樂哪,記好了。」

  孫哲平不曉得自己將來會不會忘記當日的雪中初見,但他曉得,張佳樂肯定不會忘的。
  他們隨隊駐紮在昆明,待大雪停歇,方能繼續趕路。
  可憐這雪一下便是十來日,萬物凍在冰天雪地裡,連槍眼都堵霜了。孫哲平只得待在客棧裡,有時沏茶吃酒,有時擦擦槍桿磨磨刀,倒也是很愜意,頗有仙風道骨之感。
  在這個戰爭頻仍,軍閥割據的時代,他們這類人身著軍服、腳踩硬靴,一列一列翻越崇山峻嶺、踏過百川萬河,那些走過的城市和省會,有的至今豔麗,有的仍舊與世無爭,卻都少不了戰火摧殘後的荒蕪,一片枯萎的稻田、魚蝦不生的湖海,或者一些說不上來的哀愁。
  他們之中,有些是志願軍,有些是迫于生計與現實而入伍,然而無論如何,顛沛流離的人不在少數,更多的是離鄉背井那刻才知道,自己一生就只剩下流浪了。
  孫哲平也是,但他並不是太感懷,總有人一生能以浪跡天涯為樂。
  戲臺上傳來一陣又一陣喧鬧聲,今日太涼,戲子都凍了嗓,唱不了歌,於是請了一號鑼鼓隊在上頭震天價響,弄得冷清的客棧也隨之熱鬧起來,孫哲平看著那趴在欄杆上沖自己傻笑的傢伙,覺得那模樣挺招人的。
  他抓了桌上的酒壺,朝對方走了過去,好容易停在那人跟前,笑道:「陪酒?」
  「不陪不陪,賣藝不賣身呢,」張佳樂搶過他的酒壺,直直地看著孫哲平的眼睛,「不過是你就算了,軍老爺可得罪不起。」
  「知道就好。」
  張佳樂初次見著孫哲平,便感覺移不開視線,整個人頭重腳輕的。和他搭戲的幾個人問他話,權當沒聽見,過沒幾下就不見人影,也幸虧這客棧從來都是興趣為重,愛唱不唱的,要是戲班子,早有人拆臺了。
  他拎著酒壺坐到了客棧最角落的桌上,八仙桌,是專門給官爺賞戲坐的位置。
  「我去拿點下酒的。」
  孫哲平隨意應了聲,眼神卻從窗櫺望出去,只見街道上一片銀白,連人影都沒有,晨起的露水凍成冰柱,懸在屋瓦下,遠看著像玉脈。
  風倒是停了,但雪始終落著,這也不過孟冬的天,都冷成什麼樣子。
  張佳樂端了一盤豆干和茴香豆,從灶房走了過來,有點憤懣的說道:「廚房那幫人也太懶了,見沒什麼人來,連菜都不做了,給我一盤豆干就算了,這茴香豆算什麼?當老子孔乙己嗎!」
  「他是誰?」
  張佳樂露齒一笑:「一個腦子壞了的瘸子。」
  孫哲平知道他肯定沒說實話,但他對那人名也不是太有興趣,給自己倒了壺酒,便沉默下來。張佳樂坐在他對首,一身長掛子,挽起袖子又吃豆子又吃豆干,一副對豆製品愛不釋手的樣子,弄得孫哲平一頭霧水,「你剛不還嫌這些東西?」
  「我沒嫌啊,我挺喜歡的。」
  「那你剛才說那些都什麼?」
  「我這不是怕你不喜歡嗎?」張佳樂嘿嘿一笑,「但看來你對這些東西也沒什麼興趣,不然給我說說你的興趣吧?」
  「吃的?」
  「都好,都行吧。」
  孫哲平也不是太矯情的人,有問必答,一下講了許多軍旅生活的趣事,他這些年倒不是白過,雖然大字不識得幾個,但看盡的瑣事又豈止於朝朝暮暮。張佳樂聽得津津有味,眼神放光,還透露出一點想參軍的味道來,孫哲平罵他你傻呢,生活得好,又何必跳往泥水裡跳,張佳樂笑了,說你不懂,要是放眼望去大家都一身髒,唯獨自己不是,那得多寂寞。
  「眾人皆醉,我卻不願獨醒。」
  「我不懂你們的心態,」孫哲平給彼此甄了酒,七分滿,恰如人情,「同樣的,我不敢說這是不是兒戲,只是要看得開,看得開就好了。」
  張佳樂忽然問了一句:「你開過槍嗎?」
  「……開過。」
  「那你看得開嗎?」
  「還行。」
  「但願有來世,我倒也想得開了。」

  軍隊在昆明一共停了二十一天,一方面等待外援運送新的槍枝彈藥替補,一方面整頓缺失的兵糧和人手。
  這十多天裡,外頭始終大雪紛飛,若是風停了,雪就落得勤;雪停了,風倒又刮人,於是許多人受不了這天寒地凍,開始病得沒日沒夜,挺不過,便咽氣了。一夕之間,軍隊死了十來個人,孫哲平替那些人收了屍,又去幾間鋪子典當手頭值錢的東西,換成了一個木頭佛像,拿去送給張佳樂。
  那時張佳樂倚在門邊抽水煙袋,抽得滿門煙氣,孫哲平給他遞過去,他沒收下,神色略為黯淡:「你要走了?」
  「頂多再一天。」
  「去哪?」
  「延安,」孫哲平也不惱,塞進對方衣兜裡,「不回來了。」
  「你能不走嗎?」
  「不能。」
  「那好,你等我下。」
  張佳樂轉身進了客棧,沒多久孫哲平聽見一陣嘶心裂肺的哭喊,估計是老闆娘在吼,都是方言,聽不大清晰,他把頭探進去,卻撞在正打算往外頭走的張佳樂身上,撞得對方摔得四仰八叉,一下子沒法站起身。
  孫哲平把他拉起來,見他一身包袱,連長掛子都換成素衣,忙問道:「你這是幹嘛?」
  「參軍唄。」
  「張佳樂!」
  「老孫啊、我在這鎮子生活了將近二十年,每天活得可美滿了,但就是覺著少了什麼,像夏離秋來的蕭索,遇到你我稍微有所感悟,我這一生估計是缺了激情!」
  「什麼狗屁激情,放著幸福生活不要,上趕著找死!」
  張佳樂把那枚檀木佛像從上衫口袋拿了出來,握在手心裡,笑著說:「我可珍惜生命了,跌倒都得喊疼,喊的十里外都有人聽見,每個人都要來救我。不過那也要是我真正感受到了命這回事兒的時候,才傷得有價值。」
  孫哲平被對方話語裡的無賴勁弄得奄奄一息,想摸煙,發覺剛才當鋪裡換了錢來著,於是惱火地一拳打在客棧的門柱上,發出一聲爆裂的響。
  末了他緩口氣,冷冷地說:「你都想好了?」
  「那是。你生氣了?」
  「你他媽說廢話呢,你──」
  張佳樂沒讓孫哲平把話說完,往前踏了一步,一下碰在對方的嘴上,那兒都是煙味,也不知道是他的還是自己的,「咱倆以後都是濁的了,沒有誰比較乾淨,這輩子就耗在一起等死了。」說完雲淡風輕地走了。
  孫哲平在背後看他那跩兮兮的樣子,耳朵都紅了,還裝什麼灑脫,笑了笑,算了。
  橫豎都是一死,死在一塊兒也成。

  這一走走了四個年頭,途中風蕭水寒,全是人生百態。行軍的日子比起想像中更加艱辛,一下見證了太多的死別,一時之間生離竟顯得淒美許多,而人活著不過分作出彩與黯然,卻終不能兩全其美。
  戰事告捷,就算臥薪嚐膽,也還能說點胡話;出師未捷,又複踏遍千山萬水,除了乏得一句話也說不出,就只剩下難受。
  身首異處的驚慌、征途不見盡頭的悶,甚至是漫漫無期的未來,而過去從來都在夢裡遊走的人,哪天清醒了,想必也是分外苦澀。
  一次衝突結束,張佳樂踩過滿地狼藉,回頭望了孫哲平一眼,那時孫哲平微微低下頭,汗水沿鼻頭滴落在乾燥的泥地上,硬朗的五官曝曬在烈日中,總像是要融化一般,張佳樂瞇起眼想,原來春去冬來,也僅是一段路途的時間。
  「大孫!」
  「你能不變著法子叫我嗎?」
  「我感覺這樣親昵。」
  「幹嘛?」
  「你說我們能走下去嗎?」
  這話說的曖昧極了,孫哲平一時之間也察覺不出端倪來,他老覺得流浪的這幾年日子是該到頭,可惜戰爭從來不是市井小民說了算數,你想要的它一樣都給不了,而你擁有的,它卻全都想要。
  習慣性地去摸煙,沒摸著,孫哲平有些懊惱地發現將近一百多個日子裡他連煙屁股也沒找著。
  「實話說吧,不知道。」
  於是他這麼說了。
  隔日,張佳樂自軍隊不告而別。
  孫哲平剛開始還以為他遇難呢,找了好些天,差點將無關緊要的村子都抄了,卻硬是連鞋印子都沒看見,最後在自己的兜裡摸到那尊小的跟羊糞一樣的佛像,刻了一行字,他找遍隊上沒一個人能看懂,盡是些三大五粗的男人,盡是些沒讀多少書的過客。
  盡是些不相干的傢伙。
  他忽然想起當日那戲臺子上張佳樂捏著嗓子唱的曲,一句今日送張生赴京,十里長亭,安排下筵席;一句今日送張生上朝取應,早是離人傷感,況值那暮秋天氣,好煩惱人也呵!
  張生是誰?
  那竟是一首送別曲。

  再見到那被稱為百花撩亂的男人時,又復三年有餘。
  孫哲平在延安的一處私家祠堂裡看見那傢伙.只見其長髮及肩,神情倒像個隱士,手裡一盞雄黃酒香氣勾人,一條腿搭在紀念碑上。
  他走向前,用槍尖挑了挑對方手裡的酒杯,還沒開口,對方卻先說:「悲歡聚散一杯酒,南北東西萬里程。」
  「張佳樂,你他媽欺負我沒讀書呢!」
  「老孫,我當年給你留了個信息,你怎不來找我呢,這都幾年了.人老珠黃。」
  「靠!我不識字!」
  張佳樂罵了聲:「靠!給忘了!」旋即坐直身子。他用手去拉孫哲平的袖口,露出底下一雙殘疾的手來,有點悽楚道:「你受傷了。」又說:「那我給你唱歌吧。」
  孫哲平沒有出聲提醒,縱使千百個日子逝去,他依然大字不認得幾個,依然對這類風雅之事沒有半點掌握能力,但他終於開始懂得那些年聚集在百花客棧前只為了一賞高山流水,只為了凸顯自個兒曲高和寡的人在想些什麼。
  「碧雲天,黃花地,西風緊,北雁南飛。曉來誰染霜林醉?」
  他看著張佳樂,張佳樂也看著他。
  「總是離人淚。」
  「你哭什麼?」
  「……我想你了。」

  他們這輩子就是梨花與蝶,一個追一個,最後只能擱一塊兒。
  只能擱一塊兒等死了。

  Fin.

  CP14雙花本《你不要送花給我》的其中一篇,其實我樂平跟平樂都可以,所以寫出這篇沒有太多CP的意味在;最後放句歌詞,「要不是滄海桑田,真愛怎麼會浮現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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