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retty Stranger

Author / 張家夫人(Izual)
有事私信,大多數時候都不在,我家網路不知道為什麼所有中國網站通通連不上冏

[全職][雙花] 你不要送花給我

全職高手/雙花,孫哲平&張佳樂無差 ※AU
(你不要送花給我:篇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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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你 
      不 
      要
      送 花 給 我 

 

  張佳樂初次見到青年,是在放學後的校門,紅磚圍牆外十里路。

  青年穿了一件橫紋背心,露出的臂膀被陽光曬得黝黑,寬鬆衣物下埋藏了一條條曬痕,使他看起來略不均色,但他的肌肉線條圓潤而流暢,張佳樂看了一眼就不能移開視線,而其眼尾又細又長的,回頭望向自己的眼神風情萬種。

  張佳樂覺得自己糟透了。

  他快步經過那人所在的圓環,一棟棟紅磚塔樓在四邊圍繞他,塔樓有的是布坊,有的是米店,更有聲色場所和屠場,排列成一個缺口無數的圓,他家就位在其中一條剖開圓形的小徑上。

  他走得極快,皮鞋在地上發出沙沙的磨聲,驚動了幾隻養戶放出來溜達的雞;兩隻大黃狗對他吠了幾聲,張牙舞爪了一番,又懶懶地趴下。

  眼看對方從視線遠處逐漸匯聚成為一個比之清晰的人影,張佳樂一楞,還是忍不住放慢腳步,最後停在那人面前。

  青年見狀,從腳底的帆布袋裡取出一疊傳單,把其中一張放在他的手心裡。

  「謝謝。」他說。

  張佳樂回過神,用力忽略他的聲音,往前踢了兩個正步,翻開手中的紙張一看,「百花羊乳」四個字赫然躍於紙上。

  青年望著他,眼底都是笑意,嘴角的酒窩和眉眼都一同飛揚起來,張佳樂心想原來丹鳳眼的男人笑起來是這個樣子,和自己完全不一樣。

  If we had no winter, the spring would not be so pleasant; If we did not sometimes taste of adversity, prosperity would not be so welcome.(如果沒有冬天,春天不會如此悅人;如果人們不是有時得嘗嘗不幸,幸運不會如此受人歡迎)

  ──Bradstreet《Meditations Divine & Moral》


  01

  快到第一堂上課鐘前,張佳樂會先站在校門口遙望,望著那人將單車停在圓環中央的榕樹底,把帆布袋甩在地上,接著挨個向過路人發放傳單。

  大多數人拿了紙張也訂不起奶水,因此都搖頭拒絕,一整天下來,袋子裡的傳單還有一大疊沒有發出去,張佳樂放學後,看見的總是一沓紙,還有一個被陽光烤的熱燙的傢伙。

  回頭從書包抽出那張被壓得又破又皺的紙,想起當日對方那一聲輕輕的謝謝,張佳樂決心做一件好事。

  晚餐期間,他和父母提及訂羊奶一事,父母二話沒說便應允了──他們甚至連眉頭也沒皺一下。

  從此張家成了羊奶的送戶,一送就是一年。可惜張佳樂根本不敢喝,他對奶製品向來沒有好感,於是他把那些奶倒在花園的排水溝裡,然後把瓶子一個一個收集起來。

  自那天起他又多了一次觀望青年的機會,清晨,天際濛亮,張佳樂揉著睡眼站在陽台,聽著單車鈴尖銳的響聲,看著青年小心翼翼地把奶罐子放在門前的黃沙地上,然後再騎往其他條路,背影被柔軟的光壓在石子路上,一路朝遠方跳躍。

 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,可能是待會兒有場小考試;可能是隔壁班的女孩子有一雙漂亮又修長的雙腿;可能是晚飯的餐桌上將有一條魚和一隻雞,也可能是他期望在空下來的車椅給自己保留一個位。

  青年的名字是他偶然間從染坊的大嬸那得知的,說最近鎮子上的羊戶雇了一個年輕人,叫做孫哲平,是從麗江來的。對於張佳樂來說,昆明以外的地方都是模模糊糊的概念,畢竟他從未經歷過顛沛流離的生活,只是一概無知地活著。麗江他在課本上讀過,但是從來沒去過,他唯一一次離開昆明是和父親到北京避暑。

  張佳樂忽然意識到自己是極其個無聊的人,家裡經商,父母親是上一代大戶的獨子獨女,繼承了一大筆財產,即便是戰爭一觸即發的現在,也過得很是優渥。

  他從小上的是私塾,大了讀的是書院,吃的是米飯喝的是淨水,連睡覺的枕頭和衣物都溫暖而馨香。他從沒體驗過清寒與貧窮,周遭的學生都和他一般是家境富裕的人,所以當他知道了孫哲平的來歷,竟覺得自己微弱了起來。

  貧窮並不可怕,富貴也不見得招人嫌棄,但無知是所有戰爭年代人們的通病,並且無藥可醫。


  02

  真正接觸到對方的契機是在一次教堂彌撒。

  張佳樂學了十多年的鋼琴,在鎮上是屬於難能可貴的音樂人材,因此教會裡的神父總希望他去幫忙伴奏,畢竟彈得一手好琴的人在當今如此鮮見;每當琴聲混著男男女女低沉的嗓音蒸發在教堂的上方屋頂,張佳樂壓著琴鍵,覺得睡意翻騰。

  一個人對信仰沒有追求,可說是家庭因素使然。外力漸侵的當朝,戰爭頻仍的現代社會,人們無依無靠之餘只能求助於信仰、求助於神祇,既有道佛的,亦有天主,在這昆明市的某一個小小的鎮子裡,像是瓜分地盤的幫派一般。

  只是他的父母相信人定勝天,信仰只是人們的庇護所,而非人生的依歸。

  在彈奏著千篇一律的讚美歌時,張佳樂忽然瞥見人群中一個黑乎的傢伙,青年──孫哲平張揚著頭,專注地盯著十字架一側,被擋在柱子後的鋼琴。

  因為那眼神太熱切,張佳樂沒忍住多看幾眼,一時失誤連連,分岔的琴音在空蕩蕩的屋簷下左搖右晃,前排的幾個女人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。

  孫哲平也看了他一眼,細長的眼睛彎得像只狐狸。

  肯定是在嘲笑我。

  張佳樂用鼻子哼了哼,掉過頭,挑高設計的屋頂將空靈的琴聲包裹在建築物裡,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指,第一次覺得聲響和感情分離在空氣之中。

  彌撒結束後他找到了孫哲平,孫哲平朝他笑了一下,搶在他開口前說道:「我知道是你訂的羊奶,整個鎮上只有你們家訂了。謝謝。」

  張佳樂本想大笑著說那當然,但卻說不出口,只是嗯了一聲。

  「你來教堂做什麼?」

  「我來聽琴聲。」

  「聽?……你想學琴嗎?」

  孫哲平眼神游移了一陣,嘆氣道:「沒錢,怎麼學。」

  張佳樂眨了眨眼,謹慎地開口:「我教你吧。」

  「你?」

  「囉嗦!嫌棄我啊!我學琴可是學了十幾年呢,雖然剛才有點小失誤。」他解釋道:「我放學後有時候會在這裡練琴,你要是想來就來吧,我教你。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!」

  孫哲平被他話裡的傲氣逗樂了,笑道:「有空我就來吧。」

  「你有空我還沒空呢!」

  張佳樂負氣地背起書包,推門離去。


  03

  孫哲平是個學習力極強,並且刻苦又認真的人。張佳樂從未見過有人能對一件事懷抱以如此高昂的熱忱,他身邊的同儕大多懶惰而易於放棄,好像持之以恆比起永生更讓人難以追求。

  三五他們會在教堂學琴,張佳樂教導人的技術還是挺好的,至少孫哲平在一個月之內就學會了一首完整的歌;而一二四孫哲平會騎車載張佳樂在鎮上閒晃。

  第一次坐上單車時張佳樂緊張地大呼小叫,深怕一個不注意兩人都摔進溝裡去。可惜他的意想從沒實現過,至少在他坐上車子的那段日子裡,他感覺到的只有輕柔的風聲,還有孫哲平身上的肥皂水味。

  他喜歡那個味道,即使聞了好多次也不膩。

  而越是深入理解對方,越是發現對方懂得東西比之自己,太多了。

  舉凡織布染布,洗米炊飯,甚至街頭上的捏麵娃娃,孫哲平都懂得一點。他說自己過去在麗江大街上賣娃娃,捏得是袁世凱和孫中山,張佳樂驚呼一聲,全是課本上出現過的人呀!

  他還告訴他抽菸的癮頭、喝酒的壞處,帶他去妓院和女孩子說話,就為了讓自己理解這只是非自願的商業行為,多半她們擁有苦衷。孫哲平教了張佳樂許多事情,多得張佳樂覺得自己從未真正活過,無知有如惡毒,深深的潛伏在他的血管裡。

  有次空襲,美軍在上空投彈,張佳樂躲進自家的防空洞裡,聽著外頭響徹的氣笛聲、聽著那些吆喝尖叫的人群,渾身上下抖個不停。

  這也是他第一次對於戰爭有了更深一層的想法,過去幾次空襲經驗,他都只是躲在洞裡假想著這樣的日子何時結束,見不到陽光總讓人憂慮。對他來說,這些無非是過程,而並非終點,以至於當他真正意識到災難的意義時,竟覺得痛苦萬分。

  死亡帶來的影響有許多,最多的最多的還是生離死別,淚眼成河。

  警報結束那天,張佳樂不顧母親的阻止衝到了大街上,沿途磚瓦塌傾、斷垣殘壁,他在鎮中心轉了一圈沒看見那發放傳單的傢伙,唯有破碎的塔樓和龜裂的紅磚地在他腳下破落得一蹋糊塗。

  他一顆心懸在嗓子眼上,稍有刺激就要吐出來,耳膜鼓鼓的,都是爆破的響,隨後他聽見一絲絲樂聲,在榕樹隱密的枝葉上方,他抬起頭,看見孫哲平坐在枝幹上吹著口琴,吹的是他唯一會的那首歌,而他曾不止一次望著五線譜上一行曲名問道:「這洋文寫的是什麼?」

  張佳樂卻只是神秘地笑了,說以後再告訴你。

  「我大老遠就看見你在底下轉。」

  「你下來!」

  「你幹嘛不上來。」

  「我上不去!你下來!」

  孫哲平一跳下樹,就被撞進懷抱裡的傢伙嚇了一跳,張佳樂靠在他的肩膀上,吸了吸鼻子,但眼淚依然嘩啦嘩啦地流,他問道:「怎麼了。」

  「你還在……嗚。再吹一次給我聽。」

  「想聽就說,幹嘛哭?」

  「管我!」


  04

  張佳樂半夜被母親搖醒時,看見的是收拾完畢的行李和家當。值錢的擺飾被放進箱子裡,不值錢的東西隨意棄置在地上,他慌忙拉住女人的手腕問道:「我們要去哪裡?」

  母親拍了拍他的頭,回應道:「你爹在海南有一間房,我們去那避難。」

  「還回來嗎?」

  「不曉得,也許會也許不會。」

  「什麼時候走?」

  「現在走,我們沒有太多時間,聽風聲說再過幾天會有大規模投彈,我們不能繼續待在這裡,先去避難,有機會再回來,我們幫你找好學校了,等你滿十八就送你去香港,然後去英國,好嗎?」

  「我有機會跟朋友道別嗎?」

  「樂樂,聽媽媽說,你是我和你爹的寶貝,我們不能失去你。所以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帶你離開,你懂嗎?」

  母親替他整理好衣領,牽著他的手下樓,然後把他推進小汽車的車廂裡,車子發動的那刻,張佳樂忽然覺得這個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小鎮,在一夕之間有了色彩,他想起了那些收集的羊奶罐,放在他床底下,裡頭插了一張一張寫著名字的紙條;想起了和那傢伙相處的歲月;想起了初次見到對方的眼神;想起了對方身上的肥皂水味。

  想起了孫哲平笑起來的模樣。

  他好喜歡那雙眼睛。

  離開前瞥了一眼時鐘,五時二十六分,再四分鐘就到送羊奶的時間了,他想說服母親,但車子已經開始行駛,他回頭從後車窗望向那條滿布石子的道路,遠遠地有人騎車挨近,他不曉得那是誰,但他覺得那肯定是孫哲平,於是他搖下車窗朝那處喊道:「老孫!等我!我一定會回來!」

  回應他的是一片肅穆的風聲。

  還有無法平息的心跳。


  05

  事隔多年,當張佳樂再見到孫哲平時,對方早已褪去了當年的青澀,唯有略帶滄桑的,連笑起來都充滿一股陳舊。

  孫哲平坐在染坊前的長椅上,用毛筆在捏出來的麵糰上塗色,有人偎近他時他抬起頭,招呼對方買插在竹掃帚上的娃娃。一個三歲多的小孩咿咿呀呀地跑了過來,他捏了一隻小小的雞送給他,然後目送他離開。

  張佳樂覺得眼眶一熱,走了過去,說道:「我要全部買下來。」

  孫哲平看了看他,笑了:「明天也買嗎?」

  「買!」

  「後天呢?」

  「也買!」

  「那……」

  「連老闆一塊買!」

  孫哲平收起毛筆,把顏料和用剩的麵糰扔進盒子,然後放進帆布袋中。還沒招呼張佳樂坐下,對方就擠著屁股靠過來,一下坐在長椅的另一邊。

  歲月總在無形中流逝,當人們發現它走得又急又遠,遠得看不見時,才發現它曾經坐在自己身邊,只是自己沒有理會而已。

  張佳樂鬆開襯衫領結,覺得呼吸困難。老實說他一回來期待看見的是勾著他臂膀和他談笑風生的孫哲平,而不是坐在長廊下,連陽光都曬不乾憂鬱的模樣,他沒話找話地問道:「你還彈琴嗎?我們去教堂,不然來我家也可以,你沒來過吧,以前找你來你都不來。」

  「不彈了,去你家倒是還成。」

  「為什麼不彈了?你不是很喜歡的嗎?我從來沒看見這麼喜歡彈琴的人,以前在學琴的時候也沒見過。」

  孫哲平從袋子裡摸了一根菸,點上,「嗯……受傷了。」他舉起手,在張佳樂的面前攤開,缺了兩根手指的位置一眼就能看見那雙細長的眼睛。「你走之後沒多久炸彈就炸過來了,本來只是斷了一點,但我沒錢接上,就切掉了。」

  張佳樂在孫哲平要收回手的時候抓住他的手掌,緊緊地握著,他顫抖地說著:「對不起。」說了一遍又一遍。

  「為什麼?」

  「……嗚。」

  「你為什麼又哭了?」孫哲平吐了一口菸,嘆道:「不然你彈琴給我聽吧。我不能彈了,你彈給我聽吧。」

  從染坊到教堂的小路旁修葺了一間電報所,外頭有士兵站崗,張佳樂路過時看了一眼,士兵的眼睛是藍的,他想教堂應該沒有太大的損傷。

  兩人來到那棟挑高的洋房時神父恰好拄著拐杖從裡邊走來,他一看見張佳樂,激動地說了幾句話,全是洋文,孫哲平一個字也聽不懂。張佳樂和對方寒暄了一會兒,提到了借用鋼琴一事,於是神父替他們開了教堂的門。

  張佳樂左右張望,果不其然,儘管有些玻璃碎了,但整體架構和從前沒有不同,甚至鋼琴的音也調在基準之上。

  他坐了下來,孫哲平站在一側,他問道:「你要聽什麼?」

  「你教會我的第一首歌。」

  「好。」

  在國外流轉的期間張佳樂參加過幾場比賽,卻都只拿到了第二名,他曾經悲嘆自己的運氣之差,總是缺點什麼,以至於和冠軍擦肩而過。直到他發現真正熱愛一件事物的人被迫遠離所愛之事,那種熱切卻又沮喪的目光才真正令人難受。

  他望著自己手背上的水珠,回想起當年那情感與聲響分離的一刻。

  最後一個音符在譜上畫下句點時,張佳樂忍不住趴在鋼琴上哭了起來,孫哲平換了一根菸,抽了一陣,才在煙霧繚繞中問道:「這首歌的名字是什麼?」

  張佳樂按下一個琴鍵,「Dream wedding.」

  「中文呢?」

  「……夢中的婚禮。」


  Fin.

  我之前好像發過這篇,後來又刪掉了,現在整理出來再貼一次,看過就算了哈,最近都沒寫新東西。

  BGM選了劉若英的〈我們沒有在一起〉,篇名選了同張專輯的〈你不要送花給我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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