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retty Stranger

[陰陽師][天荒] 盲從

陰陽師 / 大天狗×荒川之主

(盲從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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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天狗坐在二樓的火盆前,挽起了袖子。

窗外雨勢漸增,很快地,除了輪船汽笛的嗡鳴外,就只剩下接連不止的滂沱雨聲。

舖子在這些天內來了許多人,連後方小小一座庫房都擠得水洩不通,抓藥的、講價食材的,賣票子的,但更多的,是來看望母親。母親生了一種怪病,成天張牙舞爪,好不嚇人,鎮上的人多是來見她笑話,曾經紅極一時的舞伎,如今淪落成為藥房裡瘋癲的老婆子。

大天狗從隨身的囊袋裡取出紙菸,手忙腳亂地捲了起來。菸草撲簌簌地落在火盆中,傳出香料的氣味。他著急地點燃紙菸,猛地吸了一口,樓下的喧嘩終於穿越雨幕闖了進來。他將紙菸夾在手指間,站了起來,關上舖子向上階梯的拉門,現在無論哪種聲音都令他感到痛苦和沉悶。

他走到書桌前,隨意翻開幾本小說,有莎士比亞、有歌德,還有一些全然說不出名堂的,那是他從私塾帶回來,擱在桌上生煙長塵的,可見這座洋房中從來無人試圖閱覽它。他心事重重地坐了下來,打算寫一首和歌──這是他長久以來最能保持心境平和的一件事──這時,有人叩響了二樓與舖子連接的那道拉門。

是一位女傭,小小年紀便花白了頭髮,大天狗有時覺得她蒼老得使人無法置信。女傭提起鞋,躡手躡腳地躬下身,與他道:「少爺,老太太找您。」

大天狗將紙菸扔進火盆,忽然有點不安,「有什麼事嗎?」

「說是無論如何也要見您一面。另外,荒川大夫也來了。」

他隨女傭下了樓。

舖子一如既往擠滿了看熱鬧的人,甚至有人張開了蓆子,在門前玩撲克。大天狗有些惱怒,卻又無可奈何,他連提起一股氣來咒罵的心思皆逐漸寡淡。

熙熙攘攘的人群見他來,發出近似於逗弄馬戲團猴兒的聲響,其中,他還見到了鞍馬山的僧正坊,他們畢業自同一所中學。

女傭替他擦了擦手,套上一件海藍色外褂,褂上紋著游魚飛鳥,是時下流行的款式。大天狗沒去理會叫囂的人們,他覺得如此一來,便得以避開所有源自於他人的嘻笑目光。

女傭在廊下離去,前往廚房準備熱水和湯藥,大天狗獨自行走在庫房後通往主臥的長廊上。還沒走近,一股藥材混和汗臭的異味,便已纏繞在空蕩的廊柱上。

荒川大夫坐在房門前的鐵椅,身著白衣,西裝褲,披著漆黑金雲的和衣,聽診器就掛在脖沿,公事包像是蘸了水似的垂在腳跟旁。

他抬起頭看了大天狗一眼,心不在焉地道:「夫人正在等您。」

「母親她……」

「病氣移至胸腔和氣管,情況不大樂觀。」荒川的聲音很是渾厚──他似乎並未察覺眼前僅止十多歲的少年像被棄置在荒野一般無助,或者也認為怎麼都好罷,與自己何干。他簡短地述說了病況,大天狗聽得頭暈目眩,和講堂上先生的數學筆記一樣。

他緩緩走了過去,正對著荒川蹲了下來。

荒川面無表情地點起了菸。

「她會死嗎?」好半天,少年才硬著頭皮問了一句。面對這位自遠水一端請來的大夫,大天狗覺得自己在他面前可比一隻雛鳥,被牢牢地縛在蛛網上。

荒川望著眼前的小孩兒好一會兒,似乎在猶豫要怎麼樣作答。由醫館被請至藥房醫治夫人,已經過了三年,這三年之間,他親眼目睹女人逐漸變得和下水道的汙水一同,身上不再有華美,且充盈汙垢,即使身為醫館的大夫,他也厭倦得不行,巴不得女人就此離世。

可他的兒子多麼可憐。

大天狗聞到那股隱藏在異味中的酸腐,從八米寬的木製地板與柔軟的枕被中蒸騰而出。他感到相當不安。

荒川最終沒有欺瞞他,「確實是無藥可醫。」

房內傳來老夫人痴狂的叫喚,像有誰舉著錐子,一下又一下敲擊她的雙目。那股揮之不去的焦躁與恐慌再次縈繞大天狗的心頭,他想抽菸,但菸草放在《哈姆雷特》旁,他只讀了前面三個章節,一個字也未嘗看入腦海。

他抓住了大夫的指尖。

「很遺憾,」荒川將菸灰抖落在木造地面,卻沒有掙開他的手,「您必須與夫人道別了。」

母親死去的那天,鎮上依然下著大雨,輪船不再進港,政府封鎖周遭一帶的碼頭,有風暴將要來襲。大天狗伏在桌前,手裡緊緊抓著藥帖的紙張,他寫了一首和歌,遲遲想不下最後的文句,沾得滿手都是藥香。

老夫人的屍體擱在廳堂,所有僕從都躲到了地下室,荒川受困雨勢,留宿洋房,當他告別眾人,走向鋪張有床被,備好火盆的客房時,大天狗忽然覺得非常孤獨,那是一種毫無緣由的,從人性根尖湧上的孤獨。

即便他也明白所有孤獨都導因於人們的無情。可他自認無論如何無法在這樣的雨夜孤零零一人了,於是任性地請求大夫與他同住一室。

大夫躊躇著應允。

迎著燭光,荒川面容冷峻地坐在火盆旁,大天狗幾次想與他搭話,卻都卻步於他漠然的側顏。一直到風吹去窗內的燭火,他才鼓起勇氣道:「大夫,和我說說話吧。」

荒川轉動手腕,先是朝火盆內添入木炭,後才看了看那臉色蒼白的少年,大天狗見其目光,渾身一凜,半天無法作聲。

「你想說些什麼?」

「什麼都好,」大天狗垂下頭,「任何的話。」

大夫挺直身子,越過少年取走了案前的菸斗,並從袖袋掏出菸絲,放入斗中,用火柴引燃了略為泛潮的菸草。一股清煙緩緩升起。

很貴的菸,大天狗明白,就連味道都令人頭皮發麻。

荒川俯下身來,乘著幾乎伸手無法見著五指的月色,指向那張被掩藏在衣袖下的藥帖,輕聲道:「只有夜鷺才會飛向夕陽。」

風暴過後,荒川搭乘通往外地的長途汽車,離開了洋房。

大天狗走下樓,挨近了母親覆蓋白布的屍身。屍體蒼蠅盤繞,屍水滲進了花白的布幔中。他跪坐在草蓆,顫抖著掀開潮濕的布,底下一如既往地傳來了惡臭,然而這股惡臭卻再也不會開口同他說話了。

他突然有些作嘔。

大天狗幾乎是著魔一般,跳腳地離開了屍體,跑出舖子,他穿上女傭的草鞋,行至一片狼藉的大街上,人力車和計程車交錯行經,大雨不止,到處都是泥濘和水窪。

他已經忘記大夫的去向了。他再度回到舖子,吩咐女傭給醫館打電話。

女傭問道:「少爺,您要撥給誰呢?」

「荒川大夫。」

「可他才剛走不久,估計得後天抵達。電話怕是接不到。」

「那發電報吧。」

大天狗從藥舖的五斗櫃裡取出帖紙,仍舊是那一手的藥香。他在紙上寫下了:「急病,速來。」後又像是覺得不夠似的,索性改為了:「重病,速來。」

在將電報發出去前,他忍不住想了,當初母親在寫給荒川大夫的信上,究竟提到了些什麼呢?

他們想必是擁有一樣的心情了。

Fin.

最近拜讀了芥川的《羅生門》,又玩了陰陽師,想說用芥川的風格寫看看喜歡的CP好了,蠻有趣的體驗,順便說背景是十九世紀前後吧,我沒仔細設定時間。

PS:不知道台服何時時裝一目連跟我大妖刀寶貝的外觀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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